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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慕文的博客

记忆深处,总有一棵树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沈慕文(笔名),男,1977年生,杭州萧山人,现居澳门。自幼爱好写作,有诗歌、散文和小说等发表于澳门日报等刊物。现为澳门笔会成员。博客文章如需转载请署明作者及出处。约稿或读者来信请发邮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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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中篇乡土小说】天井里的桃树(八)  

2009-09-01 17:43:00|  分类: 小说园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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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八)

 

昆福自从玉梅走后,一直一个人独自过着生活,他也没有再去余顺的蜡箔店馆里做活。昆林一直没有告诉他,她最后到了哪里。他不想他知道,在他心里反而觉得她现在的日子不会比他过的差。

 

昆福成了光棍。他一个人住在村里一间破旧的堂屋里。昆林的妻子从四十多岁起就得了白内障,昆林常年在外,一个家的孩子大人几乎全要他一个人养着。生活是繁重的。

 

那次昆林带她去绍兴做了手术。手术做得还算顺利,有时候的事情人是难以控制的。这日午后,昆福赌输了钱,就向哥来拿点钱。

 

“阿哥,有钱没有,我赌输了。”昆福说。

“你怎么老是不改呢?还赌?”昆林不满。“你不打算再成个家了?难道就这样一个人到老?”

“阿哥,我跟你明说了吧。我不娶亲了,又要不了孩子,没意思的。”昆福自己淡然地说着。

“有毛病就去看好它,不然再过几年,你真的老了!”

“算了,不提这事情了。钱有吗?弄几块吧!”昆福一心只想着钱。 “你等等,我去拿。”说完,昆林走向房内。他妻子午睡了会儿,刚起身正在整理床铺,眼睛虽然不是很方便,但这些房间里的物什都熟悉了,蒙着纱布也能知道东西摆放的位置。

 

“孩子他娘,我那钱袋呢?”昆林没在枕头下找着钱袋就问她道。 “在这里。”她手上拿着。

“我刚在整理呢,怎么了?谁要钱啊?”她好奇地问道。动眼睛手术用了一笔不小的钱,这几天家里经济有点拮据。从年轻的结婚那天开始,昆林的钱都是给他老婆管着的。

“我弟弟他,又赌输了。”昆林回答。

“他怎么死性不改呢?你别借他了,这样何时到个头呢?他几时赢过钱回来?”

“啊呀,不行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不好,我不给他,家里又要弄个天翻地覆的了。算了,你别管啊,其实也难怪他啊。你就安心地养好眼睛的病吧。”昆林一边安慰一边去拿钱。

 

 

在外边的昆福听到了他们说的话,心里来了气。

昆林走了出来,把钱给了昆福。

 

可他媳妇也慢慢地跟了出来,站在一边。

 

“怎么,阿嫂不舍得这点钱了么?”昆福本来赌输了心里还有气,刚才又听了她的话。

“你就别去赌了。这不是过日子的办法。”阿嫂语重心长地说。

“我的事情不用你管,你个瞎婆子都这样了还咒我不会赢钱?”昆福骂道。

“你这个人,怎么说话这么歹毒啊。昆林,这日子,啊,怎么过啊?”阿嫂跺了下脚,站在地上低声委屈地哭了起来。

 “昆福,你不能这样说话。他是你阿嫂。”

“是阿嫂又怎么了,你以为我不知道啊,我没老婆,没孩子,光棍一条,我知道你们全看不起我。娘杀的,我今天跟你拼了。”昆福俨然一副地痞的样貌。

他忽然抽出一把剥狗皮的长三角形状的尖薄铁片刀,扬在手里,气势汹汹地站着。昆林心里焦急,他怕他老妻子动了心怒,眼睛落得个后遗症那就麻烦了。他连忙连推带拉的拽他出门。

 

“走走,走,要打架到外面去。”昆林喊着。

他踏出门口的时候把门关了,嘱咐妻子:“你别出来,这个杀呸又发疯病了。”

昆福脑海中又仿佛回到了战场上的情景,眼前的不是亲人,而是鬼子兵。他扬着刀,铁青着脸,口中呼呼地喘着粗气,绿豆大的唾沫星子飞来飞去,双眼瞪得像铜玲一样圆。战争对他的印象太难以消除了。他发怒的时候全世界都成了他的敌人。

昆福骂骂咧咧地对嫂子一家大声咒骂着,最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。躲在门背后的嫂子听得一清二楚,浑身发颤,又气又急。她又暗自害怕他会伤了昆林,这可如何是好。

昆福和昆林毕竟是亲兄弟,亲兄弟又能闹到哪里去呢。

昆林的大儿子也走了回家,劝着他的小叔。他是大辈,虽然有点为老不尊,但他们也不敢对他怎样。只好由得他骂够了,累了,神智也有点清醒了,自然就没事情了。

昆福这次觉得闹够了,钱拿了,人也骂了。就走了去。

村里围观的人已经来了十几个,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劝说的。好像在看戏似的。

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。村里人更没几个敢管老麻子的事情。

 

这天夜里,昆林妻子白天受了气,眼睛的病加重了。

“孩子他爹,我眼睛有点痛。”昆林妻子说。

“啊?不会是白天气得吧。你要好好养好了才好啊。”昆林心里担忧。

“嗯,望是这样望了。你拿片药给我吃。”

吃了药后,两人躺下。

 

 

这次吵闹后,昆福就不跟他们一起住了。

他平时帮东家助西家干点散活,成了最忙的人,也成了最闲散的人。平时得空还是会去玩麻将,打牌九。这是他唯一的爱好,也是他从知事起到老都喜欢的事情。

 

昆福的娘早已经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不能生育。念了多年的那串佛珠给猪吃了后,就没有再念佛。她临死前躺在小孙子的怀里,是吃了一口肥猪肉才去的。奇怪的是几十年吃素的人,在生命即将停止的一刻间,却想通了一切。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念,怎样吃素,都难以改变两个儿子不能生育的事实。她也恨那头偷吃了那串佛珠的猪。

 

昆福虽然自己没有孩子,却很喜欢后辈的小孩。几个侄子的孩子从小跟他一起四处野,村前有一座螺山。山上多竹和桃树。每到春天的时候,他会带着他们到山上去玩,采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,和虎萧笋,虎萧笋放在饭架上一蒸,再淋点酱油,拌点猪油,就成了时令的美味。

 

这年春天,村后的火车道忙了起来。运货的火车开得很慢,火车头上冒出的烟成了村里人见识现代工业的一道亮点,不少远来的人都希奇这样的景象,但火车的存在对村里的交通却是个不便。村里人从来没有人知道火车是怎么开动的原理,但穷些的人或小孩子,有时候趁火车停站的时候,是会去爬上去扒点东西下来的。

小孩子最喜欢的是水果,大人喜欢别的,但这些是全不值钱的东西。

长兴娘知道儿子长兴不会回来了。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多年。自己也已经白发苍苍。要是他还健在,也是个老头了。她不知道是何缘故聋了。

 

就连长兴的弟弟长发也老了。他不但老了,还瘫痪了二十几年。这事情要从他没能娶亲的事情说起。

就在昆福休妻后没几年,邻居长发已经长成了个高大的小伙子。他平时省吃俭用地和娘亲相依为命。年前说了门亲事,是邻村的一个姑娘,模样和年纪与他很是般配。但就是一点,女方家提出要他盖得起房子才能过门嫁给他。这个问题难倒了他。

 

长发心里想着,哥哥长兴在就好了,可是他早已死了多年。只有有点胡涂的娘知道他在哪里或去了哪里,其实她也知道他死了,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。

 

长发去了城里做工。婚前他无论如何要赚够盖房子的钱,父亲和哥哥死的早,没人能够帮他,他又没有靠山。

 

 

他总算储够了钱盖起了房子,但命运对他开了个玩笑。婚期都定下来了,他却在婚前一个月病倒了,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:“能不能好,看他的造化了。”他开了几帖药,跟他娘说:“他这病来得凶,要好好养才行,是操劳过度,伤了元气,又外感风邪,毒发于背。”

 

郎中临走还给了点鲜草药,叫他娘捣烂了敷上。

 

长发得了恶病的消息传到了女方家中,女方大人十万个不同意,他们怕到时候女儿嫁过去没好结果。

几天后,女方就唤媒人带了聘礼和彩金,原封不动地退还了给长发家。

 

病中的长发高烧未退,一得知了这个消息。怒火攻心,仰天长叹一声,气晕了过去。

长发娘等着自己仅有的儿子醒来,这一等,等了个十多天。这十多天里,他只能喝点稀粥,维持着生命,但全身像蛇咬着,浑身疼痛难受。神智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。

但等他醒来后,开口第一句就是叫着娘。

 

“娘,退婚的事情,我知道了,那天我听你们在门外说了。”

“儿啊,你别灰心啊。我们再找个好的。”娘安慰着他。心想只要他活过来,完好了有一身力气不怕娶不到媳妇。

长发想从床上爬下来,可是提了一下双脚,却硬是用不上力气。

“娘,我的脚好像不听使唤了,怎么回事情,怎么会这样的?”长发急得快要哭了。

“儿啊,你不可急。我去找郎中来给你看。”娘一边安慰一边急着整理了下衣服,出门找人。

郎中来看,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之后,又摸了摸他的脚筋,郎中说:“这下讨厌了,他是在床上躺得久了。生了钉板疮,瘫了。”郎中摇头叹气。

“长发他娘,他能活下来也已经不错了。”他安慰着她。

郎中配了些药走了。

 

 

得知长发瘫了后,昆福三天两头帮着他家里背点柴,弄些粮食。他在别人家做小工的时候,主人家给他的报酬,他会分点给他家。

他答应过长兴照顾好他弟弟和娘,但事与愿违,他自己也落得个光棍,长发更是瘫了。村里人见他们可怜,做好日的时候,都会分些吃食给长发。

他后来学会了编织草鞋,草绳,拿这些去跟人家交换吃的,穿的。到后来,村里给他安排了五保户,日子平静地过着。

 

长发娘后来在过铁路的时候,被火车撞死了。血迹在铁道上的石子上像一条红绳一样向火车驶过的方向延伸着。她是聋子,火车来的时候鸣了气笛,但她听不见。

 

长发得知了这个恶秏早已经是泪流满面,哭得死去活来,但自己动弹不得。昆福走过来,劝慰了他一番。

“长发啊,我去捡她回来。”昆福也想哭,但他没有。

“好的,昆福…哥,多亏…了你了。”长发捣着头,从口中艰难地说出这句话。他瘫痪后说话也口吃了,说一句话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
昆福背了个竹篓,拿了个烧火用的生铁夹子。头上戴了个黑毡冒,走了出去。

来到铁路上,眼前是血肉模糊的一些碎肉。衣服被撕碎和车轮碾过后已经看不出是件衣服,长发娘的尸身被车轮碾过,东一块,西一块。他一边捡着,一边喊着:“长发他娘,回家咯,长发他娘,回去咯。。。”这是他在叫着她的魂魄回来。村里自古有这样的传统,捡尸的时候必须要这样喊才行。

 

印象中他又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,他也有过这样的熟悉感觉,只是当年的是他的发交长兴,这次的是他的亲娘。他也不知道他和他们是怎样的关系,他做了亲人该做的事情。后来又请了道士,做了几场佛事,村里人帮着抬的棺材,长发的娘安葬在了螺山上。长发自己是走不了的。

 

昆福自那次以后,没有再去赌。

 

 

他相信了命运,自己虽然能活着下来了。但身上的病让他没了生育的希望。三弟跟他一样,后来领了个孩子做继子。他没有,他觉得还是一个人过的好。

 

又是一年的春天。天井里的桃花树自始至终也没有结过果。昆林拿着磨得锋利的斧头,一刀刀地砍在树身上,桃花零乱地飘落了一地。树静静地倒在院子里,满树的桃花好看极了,小男孩在爷爷身边转着。问道:“爷爷,这么好看的花,为什么要砍断它啊?”

“它不会结果。”爷爷流着汗说道。

“哦,可是它活了这么多年了,有点可惜啊。”小男孩抱怨道。

“人家屋里最好不要种桃花,要犯桃花劫的。”爷爷笑着说。

小男孩每年会看见桃花开,桃花落。这样的景象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他知道桃花落了就又是一年,桃花开了就又是一年。以后他没有得见桃花了。

 

昆林从绍兴回到了村里,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砍断了那棵树。他记得回家前余顺说的话:“我家玉梅啊,就像是棵种错了地方的树。”

 

他砍断了那棵树后,对往日的回忆也就随着树的倒下而不存在了。他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,不能再在外务工了。解放前的私人家具厂已经改成国营,后来又改成个体。辗转几次后,他自己开着个小店,卖着圆木,桶等。那时候塑料还没有兴起,家用的盆都是用木头箍制的。他由此而得名箍桶店王。村里人一直到他老了还这么叫他。

 

玉梅嫁了大海后生了三个儿子,一直到老也没有跟昆福再见面。

 

 

昆福后来从昆林的闲谈中,听到了些关于她的事情,但自己也没有多大的感觉了,自己也老了,他想自己当年的决定也不能算他错了,要怪只怪他自己命不好,天生是光棍的命。

 

 

这天昆福背着竹篓,提着砍刀,去山上砍柴。顺便给自己相一块坟地,村里人的习俗,生前的时候要安排好身后的事情。

 

“阿公,你又到山上去啊,我也要去!”小男孩蹦蹦跳跳着说。

“不可,小家伙,你去我就杀了你。”小男孩吓了一跳。他见到平时和蔼可亲的阿公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。他并不知到这次去,他是去给自己找个死后安葬的地方。

 

 “阿公,那你早点回来。带点山上的桃花来哦!”小男孩笑着对他喊,他的身子却站得远远的,心里害怕他刚才那发脾气的样子。

 

“等你长大了以后,阿公就老了,就到山上去看管着桃花林。山上的桃花会结果,你每年都会看到山上的桃花开的。”阿公临走的时候对小男孩说。(完)

 

(原创文字,谢绝转载)

 

 

天井里的桃树          

作者:沈慕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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